第179章 尾声(上) (第2/2页)
“这枚印章跟了她六十多年,从奉天带到纽约,从帅府账房带到华尔街。她用这枚印章卡住过多少想浑水摸鱼的人——军需处的、被服厂的、铁路局的,还有后来的投资公司。每一个章盖下去,就是一辈子的信誉。”
张明远接过印章,翻过来看章面。字迹模糊,但还能看出“东北军需采购评审小组”几个字。
“奶奶是管军需出身的,这我知道。可我不明白——她怎么能从管绷带棉花磺胺,转到管股票债券黄金?军需和金融,看着完全不搭界。”
闾珣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墙上那张帅府老照片上——张作霖叼着雪茄坐在正厅太师椅上,闾珣趴在他膝盖上,小手攥着毛笔,纸上歪歪扭扭写了一个“品”字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开口。
“你奶奶以前说过一句话——账本上的数字是死的,数字后面的人是活的。她在帅府查账的时候,面对的是账房先生和管事;在秦皇岛仓库验货的时候,面对的是搬运工和报关员;在华尔街签合同的时候,面对的是银行家和律师。账本换了,账本后面的人没换。人的贪心、人的恐惧、人想藏窟窿的本能——这些东西不分国界,不分时代,也不分行业。她从东北走到纽约,走了大半个地球,用了一辈子,最后发现不管走到哪里,人性是一样的。所以你问她为什么能从军需转到金融——因为她从来没有转过行。她一直在验人。”
张明远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那她为什么把基金会章程第一条定为‘只资助教育,不问其他’?”
“因为教育改变的是人。铁路被关东军占了,仓库被改成冷库了,帅府变成陈列馆了。但她在榆树资助的那些孩子——他们长大了当老师、当医生、当工程师,他们再教下一代学生。这些人是不会被任何人占的。她说基金会不属于她,不属于我,不属于任何一个个人。它属于每一个在算盘上练字的孩子。这句话你记牢了——以后等你接手,这句话就是你的底线。”
张明远点了点头,父子俩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,谁都没有说话。窗外纽约的秋雨还在下,打在窗玻璃上,沙沙的声响像算盘骨珠在档位上磕。那枚评审小组的旧印章静静地躺在桌上,章面上的字迹模糊,边缘的豁口清晰。